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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雨问琴

用心浇灌

 
 
 

日志

 
 

那年的猫  

2014-09-14 11:21:45|  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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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年之后,当我想起我的第一只猫时,心底还会浮起一丝感伤。强扭的瓜不甜,因此我不愿将它诉诸笔端,但涓细的回忆未曾随往事淡去。我真的很想念它。
  在我十岁那年,它被我爸在家门前捉住,继而被缠上厚重的锁链,像犯人似的铐在桌脚,等待着命运的判决。猫是灵秀优雅的天使,却常因贪恋人间烟火而折翅,失去高贵的自由。它的灵性注定了将沦为人类玩物的命运。反观那些没有灵性的樗材,譬如乌龟和鱼,皆能被放生,却罕有听闻谁将猫放生的事迹。我至今还记得它的所有特征,它的眼睛一黄一蓝,白晳的绒毛,尾巴却透着黑。它的耳朵、脖子和身上还有几处愈合不久的伤痕,像是刀伤,也不知它曾遭遇过何等粗暴之人。秋雨蒙蒙的下午,它侧卧在阴冷的角落,缓缓地舔舐潮湿的皮毛,怀念着曾经的自由。那副失魂落魄的表情,实在让人心生怜悯。我欣然接受了这只来历不明的俘虏。只是那时家里并不适合养猫,筒子楼很逼仄,我妈又不喜欢猫,我只能将它安顿在爷爷家。
  陌生的环境让猫倍感焦虑,一进家门,它便像老鼠一般撒腿乱窜、见洞便钻,以至有一阵子我们都不知道它躲在哪儿。搜寻半天,才发现猫被困在沙发后的缝隙里无法抽身。不过它倒也安之若泰,竟在这角落里拉了一泡。那时候人们养猫远不像今天这么面面俱到,既没想过给猫打疫苗、做绝育,也没听过猫砂这类用品。猫也被教训了很多天,才明白要去卫生间方便。爷爷因此很嫌弃猫,只是碍于我的情面才勉强收留了它。不过他总是千方百计地倾吐关于猫的各种是非。他说猫是嫌贫爱富、见异思迁的动物;狗就忠诚多了,不分贵贱,对主人能从一而终。而我始终以为爷爷的老生常谈旨在强调他的个人权威。一如他厌恶那些不尊崇他、不以他为中心的人,苛刻的态度甚至蔓延到动物身上。在我看来,他需要的是奴才,而不是宠物。奴才才会忠心护主,宠物却需求主人的关爱。
  猫注定得不到爷爷的爱,他或嫌猫脏,或嫌猫吵。他还规定——当然,是让我去遵守的规矩——除午餐、晚餐时间,猫只能在阳台上活动,不得进屋。时值深秋,我担心猫着凉,便用报纸塞满纸箱子,给它搭了个简易的窝棚,以减轻它露宿的凄凉。可是猫并不满足。寒夜里,它总在窗外喵喵叫。我掀开窗帘,总会发现它正站在窗台上看着我。它玻璃般的眼眸闪烁着瑰丽的光泽,传递着不可言说的心境,将无边黑夜变得寂寞了几分。我将它轻轻地抱进屋里,让它蜷缩着柔弱的躯体,安静地卧在我的腿上。人们常常鄙夷猫的心机,可那只不过是稚子气的小天真,又怎能和成年人的城府和世故相提并论?我宁愿纵容它的所有心机,成全它想拥有的温暖与安宁。
  不过,比起温暖,猫更需要食物,对此我也无可奈何。爷爷一直很吝啬,几乎不会给猫这种天生的肉食动物施舍多余的肉吃。每到饭点,被恩准进屋的猫总是满怀期待地蹲在饭桌下,眼巴巴地等爷爷给它喂食,却很难如愿以偿,至多等来几根骨头。渐渐地,猫也自轻自贱起来,像狗似的按着棒骨啃得没完没了。我只是偶尔会在爷爷家吃饭,有时实在看不下去,便偷偷给它塞一块精肉,此刻,猫便如获至宝,细细地品尝这一丝难能可贵的惊喜。此类机会毕竟不多,长期以来,猫一直食不果腹。后来我多次向爷爷游说,才总算说服他拨款成立了猫的营养基金,给猫资助了一罐头的活泥鳅。不过对猫来说,美食依然遥远,爷爷每天只给它喂一条泥鳅,它仍被封锁在计划经济时代。如此细水长流,不可不谓之残忍。有次趁爷爷不在,我把罐头找来放到猫的面前。这也许是猫在我家最幸福的时刻,它把头深深地扎进罐头盒里狼吞虎咽,吃得满脸都糊满了血浆。当然,后来东窗事发,爷爷对此怄气不已,把营养基金取缔了。猫再次陷入无肉可食的绝境。挨了几周的饿,饥肠辘辘的猫打算潜入厨房觅食。这回它盯上了奶奶刚买的新鲜猪肉,便奋不顾身地扑上前去。奶奶见状,急忙将肉从猫爪下抽走,猫实在焦急,美食好不容易要到手了,岂肯善罢甘休?争夺之间,猫便在奶奶手背上抓了一把,留下了几道血迹。这一回爷爷终于忍无可忍了,他迅速召开家庭会议,列举了猫的几大罪状:偷吃、闹腾、影响我学习。适逢一位亲戚家闹鼠患,她想借我的猫给她镇守宅院。就这样,爷爷干脆作个顺水人情,决定将猫赠予亲戚。
  当年的离愁别绪直到如今还时时回荡心间。尽管家人们捏造了许多所谓为我着想的理由来安慰我,但我始终不愿欺骗自己。我需要它,而不需要那些荒谬的假设。我也无法想象今后它在亲戚家的生活——被他们用来捕鼠。也许捕鼠是猫的天性,但在我的世界里,它不是用来捕鼠的工具。它是宠物,要被我呵护着共度无忧无虑的时光。然而,负心违愿的现实让我的辩护还无法说服自己。猫在我家的困窘,折射出整个家庭的贫乏,使它连基本的温饱都得不到满足。相比而言,那位亲戚家里则比我家富裕数倍有余。她家住别墅,还带有繁华的后院,也许猫在那儿能享受恬静、愉悦、舒坦的生活,何苦在此与我相濡以沫呢?想到此,我略微释然。但忧伤依旧缱绻。离别的那天下午,我抱着它不肯松手,在无人的房间里独自徘徊。门外,大人们热烈的交谈,亲戚们已经备好了编织袋,随时会将猫装走。我心烦意乱,想象着猫在她家可能遭遇的危险,担心猫在那个陌生的环境里会茫然无措。也许猫会四处躲藏,然后卡在狭窄的缝隙里无法抽离,最后没人能救它。我听闻,猫在钻洞前会先用胡须丈量洞的宽度来判断自己能否通过。想到此,我便将它的胡须一根一根地剪了。我对猫说,剪掉胡须,不是要把你毁容,而是免得你到处乱钻。你以后要待在开阔的地方,别去追老鼠,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这是我最后一次保护你了。
  再次在亲戚家见到它时,已是第二年的春节。
  亲戚家的后院被三面高墙环抱着,上面密布着枯槁的藤蔓。午后的冬日,透过阴翳的罅隙,在院里雕刻下斑驳而清寒的光晕。猫正躺在一线光芒之间。它的脖子上又套上了锃亮的项圈,被锁链拴在院墙一隅,仅有方圆两米的活动范围。我悄悄走近猫的身边,喊着它的名字。猫一听到它所熟悉的召唤,便立刻爬到我跟前,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老朋友,一边喵喵叫,一边用头反复地顶我。我蹲下身抚摸它。它的绒毛不再雪白,沾满了尘土。也许它被拴得很难受,便在地上滚来滚去,以为这样便能挣脱束缚。它的叫声很凄楚,纹满了伤痕。没有我的日子,不知它遭遇了怎样的虐待、怎样的孤独。个中煎熬,我实在是始料未及。看着它对我的依赖,不知不觉,竟使我的眼中噙满了泪水。爷爷不是说猫是嬗变的动物吗?我一直以为,等它习惯了亲戚家的优渥生活、习惯了别人给它起的新名字后,我便会渐渐从它的记忆里淡出。现在看来,一切并非如我想象得那么顺利,以至时过境迁,它依然惦记着我,也许也会时常如我那样复刻那段相依为命的时光。我自知配不上它的怀念:它离开时我无能挽留,现在它煎熬时我也无法为它解脱。我只能蹲在它身边,陪着它静静地研磨喧嚣的午后。我知道它了解我的爱,我也不再揣摩它单纯的心机。但它到底只是一只动物,它不能感知我心底的悲伤,无法体验到彼此对自由的绝望,纵使我的思绪汇成决堤的洪流,也只能限制在我空荡的躯壳内独自回荡。多年后,我在Kundera的书中读到“刻奇”(Kitsch)这个概念,忽然忆起当年,我也正是在这样的刻奇中,感受着少年时代最汹涌澎湃的孤寂。
  这次重逢,也是我最后一次与它相见。几个月后,听说它跑了。亲戚给它松绑洗澡时,它便趁机跃出了高墙。这个结局使我感到释怀。经历半年多的束缚和限制后,它终于获得自由了。未来等待它的也许是流浪、饥渴,甚至是奴役乃至死亡,但至少在跃出高墙的那一刻,它能体会到自由的味道。真好。
  后来的岁月里,我仍怀着能再次见到它的梦。当我漫步街角,当我迷失雨巷,每每遇见一只猫时,我会回望,想从它们的眼眸里与它相遇。它曾伴随着一个孤寂的少年,步过宁静的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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