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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雨问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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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浅游太湖  

2012-10-25 19:34:57|  分类: 沐的下阙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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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某项活动可以共用“传统”与“时尚”来形容的话,“旅游”定然兼具这两种迥异的气质。当然,在不同的时代,旅游所蕴含的旨趣也大相径庭。自三代以降,也许是由于物资的匮乏,也许是由于疆域的分封,旅游是极奢侈的事,非为成仁问道不可远游。无论是帝王的东岳封禅,还是曾皙所向往的“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典籍中的旅游实在别具庄重。后来的文人墨客笔触下的旅游,其意境就不仅限于复礼的宏大叙事,还在于追慕和凭吊先贤。然而寄情怀古往往有难以超脱的窠臼,连李白这样骚肠满腹的诗仙,也偶尔会为崔颢在黄鹤楼上的七律而略失风格。再后来的后来,十几个世纪的熙来攘往纷纷堆砌在人们熟悉抑或陌生的旅途中,使旅游这个词越来越富有考古的意味。于是人们在景区里的所思所感,与其说是品鉴历史遗迹时带来的震撼,毋宁称其为先人遗留给过客的缅怀。
  在景区内的每一步,总是伴随着数百年的历史积淀的荡漾。思觉品察中,虚实交错的图景会似鬼魅般扑面涌来。正如关于太湖,不仅能指景色的风月无边,还有小隐于野的幽深宁静。如果非得从某个景点挖掘许多看点的话,后者所能传播的信息量自然更富商业价值,对于终年忙碌于都市丛林的游客而言,那些隐士们的怡然往往最能触动他们心底最柔软的艳羡。
  不经沉浮无以临沧浪,不历得失无以话潇湘。随着对江南物事的游阅品鉴,些许思绪缓缓溢出笔端。此间的江南,汇两宋而成文明,淬明清以成文脉,所以无论是沧浪还是潇湘,都可以在江南寻觅到最相仿的剪影。不过作为地理江南中心的太湖,却与文化江南中心若即若离。个中缘由,也许在于太湖过于广袤而无法聚气,但也正因此,它能占据足够的安宁,这也正是其引人注目的魅力。关于美的境界,如济慈所言:“听得见的声音是美的,听不见的声音更美。”太湖的美,便能通达这种隐逸无形之美,非心境陶然者不能安享此番感受。
  何以到达心境的陶然?名胜古迹透露给游客的答案却往往是片面的。大多数遗迹源于官、贾、儒的精雕细琢,他们为后人铺陈的图景,与其说是修饰太湖的传说,不如称之为太湖为他们修饰的向往。这样的雕琢实在是剑走偏锋,于人于物需要珠联璧合。成则相得益彰,败就同归于尽。
  正如太湖湖畔的雕花楼和明月湾,那儿的亭台楼阁虽然源自达官显贵各出心裁,但其思想表述方式却与苏杭的园林风格别无二致。譬如需反复借“蝠”、“鹿”的谐音来祈祷,窗门须用彩玻镶嵌,雀替的构图须是花中四君子。看似,庄主们即使已隐退尘世,却仍眷恋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的情调。所以,他们是“伪隐”。之所以称其为“伪”,一是由于他们的境界与“隐”相左:相比于沈三白的浮生,他们的生活过于高调;二是由于他们强装“隐”:这一值得玩味的根据是,庄主们热衷于在雕梁画栋间用耕读渔樵的隐喻来憧憬恬淡隐居的生活。殊不知,惯看秋月春风的渔樵也许最是不解风情的。隔着时空的欣赏,恰似一首《断章》,虽然彼此都是隐者。不同的是,于穷则独善的隐者而言,他们的隐逸其实谈不上自由;于达则兼济的隐者而言,却可以在“出处”之间首鼠。这样的纠结,在传统士人心中一直难以化解开来,好不容易隔着照壁掩饰了,偏偏又顺着借景的角度彰显。当然,西方的大哲也难免缱绻于世事,身“处”于托特瑙堡,心却“出”于叙拉古,何况怀有士大夫情结的中国文人们呢?士人的淡泊,强求不得,也极难伺候。尤其在明清时代,它始自江南遗民对存在感的寻觅,那是对残山剩水的共鸣,本是泛滥的伤感。但当过于漫长的历史开始吞噬记忆时,连吕留良和李香君们的窘迫和晦暗,竟也会成为庄主们附庸风雅的资本。这样的模仿很矫情,远称不上诗意的栖居,其旨趣也比较单薄:上比三代,他们的时代已然礼崩乐坏;比之西方,也没有可以敬畏的信仰。因此,他们在逍遥与名利本位中矛盾而虚无。伪隐不是错,但是实在经不得宣扬。如果被实用主义地作为太湖文化的核心来宣传,倒是和盘托出了那种庄主有意包藏的虚伪。尽管糟粕,随着历史的绵延,最终他们还是成了太湖文化的一块拼图。太湖文化的体用,也在他们失焦的语境下,困顿了一代又一代。
浅游太湖 - 竺山道人 - 沐雨问琴

 太湖·明月湾前

浅游太湖 - 竺山道人 - 沐雨问琴

 太湖·石公山下

  悠然无需自矜,美亦无需寻章摘句。正如太湖的深邃,在于其抱朴守拙的生态,入你眼帘时,它便汇于心底了。如果因它的氤氲混沌而欲加修葺,那反而显得节外生枝。太湖之美,正是在此拈花一笑间,会了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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