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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雨问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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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与先  

2012-05-15 18:20:39|  分类: 问的第三折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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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来学校的论坛上常常出现以“浙大怎么了”命名的帖子,其中反映的情况无外乎讲述少数学生的表现达不到楼主的道德标高,于是楼主会基于经验得出结论:世间事大抵如此。进而楼主向整个学校放地图炮,躺着莫名中枪者甚多。世间已无鲁迅,亦无赳赳民国。如今用批判国民性一招祭旗者,鲜有人能在论战中全身而退,搞不好反倒会弄巧成拙,在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中奈何明月照沟渠。“浙大怎么了”系列也有这潜质,择一二事叙之。
  【事件一】:
  图书馆门前有大片空地,图书馆立牌声明此地禁止泊车。尽管如此,仍有不少同学图方便在此处任意停自行车,保安也不加劝阻,对此乱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使得此状况越演越烈。某日有不明动机的学生大闹此地,把列成长龙的几十辆自行车一一踹翻。目击者发布此信息后,在论坛上引起了轩然大波,有人斥其多管闲事,有人赞其见义勇为。第二天,没人再在空地上泊车了。
  【事件二】:
  雨天,图书馆保安是坚决不允许学生持伞进入的。学生若想进入就只能将伞放在图书馆门外。然而门外的伞无人看管,偷伞事件屡有发生。雨伞失窃的学生只能上论坛抱怨。有的人表示同情,有的人表示司空见惯,是楼主自讨苦吃。
  【事件三】(非论坛中事):
  办公室门口正对一卫生间。卫生间的冲便器有故障,冲厕难净。物业部门方面丝毫没有维修冲便器的打算,因此卫生间常常臭气熏天。加上卫生间门锁失灵,往往门户大开,气味会弥散到周边楼道和办公室,令人难以忍受。为隔绝臭气蔓延,有同学在卫生间门上安装了强力弹簧,可以使门自动关闭。当然,楼道恢复清新的同时,强力弹簧也增加了开门的难度。清洁工颇有微词,认为这是学生自私自利的表现。
  在【事件一】中,尽管踹车人的动机不明,暂且假定其因为看不惯大家不守规矩才“见义勇为”。为了表示声援,有的同学还特地去图书馆空地前为“请勿泊车”的牌子拍照,立字为据,表示规矩存在。我觉得此类支持只有姿态上的意义。立牌的合法性是可疑的,它只是图书馆一厢情愿的规定,没有调查表明这是人们的共识,质疑者可以将其视为霸王条款,没有义务非得为此承担责任。因此踹车行为的正当性至多建立在乱停车有损公共利益这个条件上。
  关于损害公共利益,也有两个构成方面,一是不美观,二是阻碍行人交通。第一个方面显然不成立,美观缺乏可衡量指标;第二个方面也只有当乱停车达到一定程度后才成立。即使乱停车确实影响交通,那么它也只是踹车行为正当的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能将其补充为充要条件的命题是:踹车将解决交通问题,不踹车交通问题仍得不到解决。这个命题貌似正确,从后效来看,踹车行为确实有效,第二天图书馆门前就没有人停车了。但是另一个疑问浮上水面,无人停车是因为大家慑于被踹车吗?无人停车还有三种可能的原因:并非所有车主都知晓踹车事件、习惯在空地停车的学生也并非每天会光顾图书馆、维持秩序的保安也并非每天都疏于值守。因此,充分条件无法成立,踹车行为欠缺正当性。
  尽管踹车缺乏正当性,但是至少还可以认为,随意停车是不对的,但仅此而已,人们仍不足以上升到道德高度来进行批判。可以假想一出场景:某一天下课后,几位学生打算赶紧去图书馆还完书便离开。还书耗时短,且在空旷的图书馆空地停车也不会阻碍他人的通行,因此他们便把车暂时停放在树立有“请勿泊车”牌子的空地上。另一批学生见状,只见到停着的车,却忽视了立着的牌子,便把自行车也依序停靠在旁边。后来第三拨学生过来时,尽管他们注意到树立的牌子,但由于空地上已经停有不少自行车,他们觉得禁令可以忽视,便肆无忌惮地停车了。终于,类似于破窗效应,空地上停放的自行车越来越多。在以上场景中,至少前两拨人在动机上并没有显著的道德缺陷。因此,在道德制高点上放地图炮会让部分人受委屈,也无助于问题的解决。唯一的解决之道是保安在第一时间阻止人们在空地停车。因此停车的乱象也可部分归咎于保安的失职。
  在【事件二】中,虽然并无明文规定不准带伞进入图书馆,但保安在阻拦学生带伞进入图书馆方面表现得极为敏锐、恪尽职守。与此相对应的是,对雨伞的保管他们又表现得漠不关心。诚然,带雨伞进入图书馆会使地面变湿滑,给人带来不便。因此,不带雨伞进入图书馆可能是一项共识。保安正是基于此共识行事。学生在此约束下不持伞进入图书馆,体现了契约精神。但是雨伞失窃的现象又表明,学生在信守契约的同时还会承担风险,该情况类似于扶摔倒的老人。在调查中发现,窃伞者通常会选择外观普通、价格低廉的伞。这表明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窃伞者并非职业小偷,而是普通学生,这也是学生们在论坛上对窃伞者的素质大加鞭挞的原因。而有些失窃的学生也可能会拿走其他人的伞,从而使整个过程形成零和博弈的局面。零和博弈表明制度有缺陷。虽然完善的制度不能保证人人有伞可撑,却可以使窃伞者无从下手、守约者无损失,从而具备合法性。
  因此,图书馆的困局在于制度缺乏合法性。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在制度上有多种具有正当性的方案作为弥补。方案一:允许带伞进入图书馆,并且为防止地面湿滑,给每位持伞者发放塑料袋装伞。但所谓的低碳节能活动,使有关部门找到了放弃的借口;方案二:安装锁伞器。而图书馆以安装锁伞器需要大量空间为由拒绝;方案三:图书馆派专人看管雨伞,学生凭配对卡取伞。图书馆亦以无多余人手婉拒之;方案四:在图书馆门口安装摄像头监控。图书馆亦以监控范围太大拒之。以上方案对于图书馆而言皆是受制于经费,但图书馆无法推脱自身的责任,基于此得出的单纯的禁令必将面临长期的质疑和挑战。
  因此,在公共事件中存在的对素质的指责在很大程度上源于制度的纰漏。纵然我们现有的技术无法为如何协调远光灯进行有效的制度安排,但大多数问题仍可以通过调整制度的方式来规避素质不同而导致的矛盾。
  在【事件三】中,情况迥然不同。卫生间设置冲厕器,目的是为了保持清洁卫生、照顾所有使用者,因此清洁工作可以在人群中取得一致共识。清洁工的工作目标也不外于此。假如冲厕器没故障,则不会有安装弹簧这样多此一举的做法。但是在冲厕器失灵、物业不作为的前提下,制度的合法性沦为形式。人们或可抱怨一些学生素质不高,明知冲厕器有故障还要使用,但也可以自创方法改变这一格局。安装弹簧的行为便因此具备了正当性。一方面,它能保证空气的清新;另一方面,它也没有违反清洁工的工作目标。至于清洁工的抱怨,在排除了逻辑上的自我抵牾后也只具备部分合理性,无法否定行为的正当性。除非物业采取措施,没有更合适的方法能彻底解决。
  制度并非意味着其能决定素质的优劣,它更像一张幕布,能遮蔽人性中丑恶的部分。而当制度这张幕布本身千疮百孔时,加之信仰的引力缺失,人性的丑恶必然会暴露无疑。此时,再多的关于人性的批判和煽情都是基于个人处境的一厢情愿,对于苍生百态而言只是遥远的迦南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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