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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雨问琴

用心浇灌

 
 
 

日志

 
 

五十年前  

2010-09-26 15:12:58|  分类: 问的第一回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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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的斗争

  我母亲曾坦然地告诉我,她从没有叶落归根的情怀。原因显而易见,她自出生起便见证了乡亲们对她的家庭惨无人道的摧残。尤其是针对她的父亲,无论“三反”、“五反”还是“反右”和文革,历次运动中外公都不免成为被整肃的对象。听了事情的原委,平心静气地讲,我相信身为举报者的群众也有无可奈何的苦衷,这情节类似于《古拉格群岛》。当然,最大的受害者还是我外公及其家庭,他的子女从此理所当然地被扣上了“黑五类”的帽子。从大大小小的斗争中一路走来,外公吃尽了苦头,他不止一次动了轻生的念头并付诸实施,却没成功过。刑罚的折磨显然超越了他在渣滓洞时受过的酷刑,不过最终他还是得到平反了,这实在是一部奇迹。当然,这非常时期与投机分子之间积累起来的仇恨,想必也是永生不可磨灭的。

母亲的童年

  母亲的孩提时代正逢三年困难时期。那时外公正被隔离改造,只剩外婆一人含辛茹苦地抚养家庭。她在运粮队朝九晚五地忙碌,而一家人依旧食不果腹。十岁不到的长女和五六岁的长子,都已饿得浮肿了。外婆还雇佣了一个十几岁的小保姆抚养我刚能走路的妈妈。保姆的任务只不过是每天中午从外婆的单位领回一点口粮喂我妈妈。即便如此,我妈妈仍是一天天地消瘦下去。据说她的脖子瘦得仅用一只手就能圈住。这引起了外婆的怀疑,认为保姆在从中作祟,于是便让我大姨跟踪她。果不其然,这小保姆领到粮食后一路上边走边吃,到家时东西已被她吃得所剩无几。于是外婆果断解雇了这厮,换了一个老实忠厚的保姆,在她的悉心照顾下,我妈妈的气色才一天天恢复正常。

人吃人

  那时候饿死人的情况非常普遍,如同《墓碑》中的讲述。母亲的家乡有不少人吃了观音土,腹胀而毙命。人吃人也不新鲜,为了基本的生存,无所谓道德,任何续命的机会都会令人铤而走险、奋不顾身。不仅是易子而食,还有更令人发指的情况。据说当地有一对母子相依为命,在这时都饿得奄奄一息,于是儿子对母亲说:“妈啊,我饿得不行了。你看你这么老了,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就答应我,让我把你吃了吧。”也不知他母亲是怎么回应的,不过无论如何,儿子终究是把他娘吃了。后来在一些伤痕文学里,类似的桥段也有过,既是巧合,也是必然。

父亲的童年

  当年我父亲的家境要优越一些,这是相对于周边地区的惨淡而言。他们一家人生活在甘肃。甘肃的形势历来很严峻,现在爷爷时常对那些从甘肃出仕的领导人津津乐道,我想其中大概暗含了对这些人物艰苦经历的肯定。我爷爷在三年困难时期时还是革命干部,属于“红五类”,夫妻俩都有正常的工作和待遇。据说当时奶奶还在兽医所工作,能利用职务之便拿所里刚死的动物改善伙食。不过也只能算基本满足温饱。据说有一回爷爷的战友来串门,那人饿得慌,在餐桌上多吃了几碗饭。刚会说话的爸爸见状,便当着一桌人情不自禁地感叹道:“叔叔,您吃这么多,真是一个饭桶啊!”当时的宾主双方的窘态,应该是一个值得回味的笑点,当然爸爸因此免不了被爷爷严厉地教训一顿。

父亲的上山下乡

  爸爸在甘肃一直待到八十年代初才举家迁徙入蜀。在文革时,他也是尚未成年便作为知青“上山下乡”。虽然爷爷知道他插队的地方是不毛之地,但也无法抑制饱满的革命热情,犹豫着把儿子送上了苍凉洪荒的戈壁。我坚信他后悔过。爸爸说,那里一入十月便天寒地冻、滴水成冰。一次巡夜归来,他手指冻得难受,便靠在篝火边取暖,哪知手上解冻过快,十颗指甲竟粘着血液一粒粒地滑落了。十指连心,这钻心的痛楚是刻骨铭心的。当时他的叔叔正在身旁,看到这惨不忍睹的状况也是心如刀绞,回家后才劝说爷爷把孩子召回。爸爸也忘不掉那里季风呼啸的时节。早春,扶摇肆虐,席卷着塞北的风沙,形成来势凛冽而浩荡的沙尘暴,顷刻间天地鸿蒙一片,一夜间便横扫了八百里秦川。他们在农场上宿营的帐篷,经历了一昼夜的洗礼后就会被厚厚的尘土完全掩埋。当初听父亲的讲述时我无法理解这个现象,后来看了《夹边沟纪事》,大致能体会了。

陌生与遗忘

  《夹边沟纪事》是一本纪实小说集。从三年困难时期到文革,在那块几乎被历史所遗忘的荒原上,游荡着千百“右派”们的孤魂野鬼,也见证了无数人性泯灭的凄凉。各个故事的梗概我无需一一赘述,每个故事都流淌着同样黑暗无边的冷色调,像积蓄了数千年的悲怆,像凝练了数千年的回声,冻结了这个数典忘祖的民族。他们的人数比之亿万国民,所占的比例当然不多,但他们的姓名却注定无法像唐山大地震的死难者那样还能被铭刻为忏悔的墓碑。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为后人提供了对此保持缄默和抗拒的借口。与此相比,更可怕的是这个民族过于漫长的历史,以至无数的血泪史在史海中只能浓缩为一个又一个简洁而惨白的符号,琐屑得几乎可以将之遗忘。一个善于失忆的民族,将来必会重蹈死寂的尘埃,与前世重逢于那处看似陌生的路口。

  我回想起“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这两句耳熟能详的诗:一幕残存着骁勇的影子,唱着一曲无奈的悲壮。这一丝怨,一句叹息,一段灵魂上不可痊愈的伤痕,从帝国的边陲,一直投射在这个古老民族极富耐性的气质深处——望断雄浑的荒谬,置身旷远的孤独,以及由此而向往着泡影进行挣扎和反抗。这岂是一句轻描淡写的慷慨悲歌就能取代的泣诉呢?又或者,它无关气象,无关地域,它仅仅只是个人命运的写照。任何一种感情都会在更多交集的感情下被无限放大,这正如他们的故事与我所体会的隐喻,就不免带着几分残酷的绝望。我并不曾生活在那个时代,又有何能为那个时代注解呢?我只相信,即使生命泯灭,它所赋予的基本的伦理仍将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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