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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雨问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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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魂(二)  

2009-09-14 20:59:38|  分类: 雨的沼泽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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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再历成都,竟已是八载春秋相隔。岁月是经不起思索和拷问的,没必要向回忆索债,因为现实已变化了太多。

  卧铺狭小的空间,设计得近似偷渡。腰背几乎无法挪直,只盼时间转瞬而过。环顾四周,同一车厢的另五个铺位也是挤得满满当当。上铺有两位年轻人,一位去湖南怀化出差,山东人;另一位是去四川南充读大学的新生,浙江诸暨人。两人年龄差距甚大,却也不像有代沟,交谈算是融洽。山东人显然对现状自鸣得意,大学四年,对于他来说似是悠游人间,因此谈资颇多,趁兴把他在大学期间的荒唐遭遇都如数家珍、滔滔不绝地吹嘘了一遍,倒确实是别样生活。诸暨学生敬他是前辈,唯唯诺诺,表情却掩饰不住不屑的神色。正对我铺位的也是一名大学新生,浙江安吉人,准备去四川绵阳读书,他下铺正是他父亲。父子二人相伴,一路沉默寡言,颇像我当年来浙大报名的情状,我尽量不瞅他们,否则会莫名地焦虑起来。
  睡在我下铺的阿姨,家住杭州。她弟弟在成都,最近喜得贵子,于是她赶去探亲。听她口音,颇有几分北方特色,我便接了个话茬儿,和她攀谈起来。她很健谈,然而似是经历粉尘洗礼,声色欠缺饱满。她本在吉林长大,豆蔻年华时,便背井离乡,进了关,走南闯北,投入祖国建设。不过多少年风雨兼程,还是乡音未改。这四十多年来,她供职于水利局,跟随着工程队进山筑坝,辗转了不少省区。她们当年乘火车,俱是在列车上站定四五十个小时,还要扛着沉重的行李。不似现在,由奢入俭难,曾经的记忆,都贴上不可思议的标签了。当然,她从事的工种也是艰辛的,做的是推土机司机,本就待遇平平。逢到国有企业改革那几年,她便不得以退休赋闲了。谈及这十多年来的生计,阿姨摇了摇头,感叹生活的清贫艰辛。她退休时,正在参与安吉水库的施工,改革政策甫一颁布,对于她们一帮工友而言皆是措手不及。要么就下岗,要么就退休,后者算是聊胜于无的抉择,于是就这样领着微薄的退休金,迁居杭州。她有一个女儿,也是长年外出打工,勉强维持着家里的生活。这几年来杭州生活成本猛涨,家庭生活的压力也渐渐突出。眼见曾经的领导纷纷因贪腐落马,于己只能不胜唏嘘了。这一情节,令我想起了《二十四城记》中的感触。我们谈论时事,她竟显示出非凡的参透和领悟。如此从容和乐观,看来皆是拜艰辛经历所得。尽管如此,她也不忘勉励我几句,言及在杭州立足,也需从长计议,切不可急功近利。言之凿凿,我颇有雪上加霜的心凉。世事多艰,年岁丈量着得失,我不禁感慨系之,无不是朝不保夕,日渐落寞。
  火车一路拖沓,不知不觉已晚点了两个钟头。阿姨让我帮她发了两条短信,便睡去了。窗外琥珀色的世界,荡着硫磺气的酸苦,我彻夜未眠。六年漂泊,前景依然黯淡无泽。抽出名片,表面上纹着绚烂,然而别人眼中的世界,终究不是自己的观感。如同我搭载的这趟列车,经过了一站又一站,每当铁轨撞击声放缓,广播介绍此地的传奇,然而登临之后,终究发觉不过如此,终究发现心里的领地已容纳不下曾经的错失。
  登临成都,已近卯时。黑暗的天边优雅地淡出一片宝石蓝,渐渐地化为鱼肚白,直至平旦。按照事先查询的路线,乘上36路车。公交车顺着三环路,顺着成都的城墙根东进。一路上,天色越来越明亮,周遭的线条却越来越粗犷,以至最终疑似进了尘垢遍布的工业园。成都理工坐落此中,环境不似我想象中的理想,却也紧扣了“理工”二字。可是尽管朴素,这其中也别有一方建树,不似某些大学,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当然,如此亦带来不便。在路上徘徊了一个钟头,周遭竟没有一家旅舍。负重徘徊了三四公里,筋疲力尽之时,终于在理工的中门附近,寻见了一家毫不显眼的旅店。旅店设施简陋,几乎一无所有,我不禁想到了苏格拉底的寓言,此时的我,真可谓别无奢求。办理完入住手续,我已是汗流浃背,瘫坐在床,忽然收到短信,是那位阿姨弟弟的致谢。我匆匆瞥了一眼,带上与她相关的碎碎念,入了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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