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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雨问琴

用心浇灌

 
 
 

日志

 
 

山城一夜  

2009-02-13 15:11:41|  分类: 雨的沼泽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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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校前,在重庆度过了一夜。没有星的光,没有风的吹拂,仅仅是眼底还残存着那些路灯的光影,似油画,似爵士乐,溶解了诸多的联想,化入迷离。

  山城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来去必经之地,迄今我已路过了十趟有余,每次总在一两条固定的线路上穿梭,在曚昽的雾中蒙眬一两个小时。公车上,列车里,变化的身影,不变的风光。道路的颠簸和城市的嘈杂,我习以为常,还有那弥漫的尘埃。长此以往,我怀疑关于城市的重工业印象会根深蒂固。巩固这种印象的包括了那些在高耸建筑物下仰望的人们,他们带有几分号角的音色,有重金属的味道。如同许多电影里描绘的,他们是嘉陵江畔的风景线。就算他们蹲在角落闷不吭声,那质朴和粗犷的气质,也会不由自主地蒸腾出来,在你的眼眶中激荡不已。

  也许我并不喜好这种气质,一直以来我总是默默地登临,匆匆地离开。重庆只是我的一个站台,可有可无的根据地。大概,眼中的生活也就是如此,必须得打交道的,不到一盏茶工夫你就很熟悉;用不着依靠的,接触了上百次也留不住你的心。重庆于我的无缘,也许是天注定。但是这丝毫不影响我的感观。在我的心目中,它依旧是西部最耀眼的都市。

  耀眼不是靠炫目的灯效铺设出来的,这是外观,偏激一点理解也可以称之为形象工程。形象工程都是人为的杰作,譬如上海的南京路,譬如苏州的观前街,城市商业的展览。当然,重庆在这方面并不逊色,在解放碑,灯效装点出的富丽堂皇,也足以与沿海的任何一座大都市相媲美。不过遗憾的是,中国的都市在精心彰显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时,都是千篇一律地采用同样的手法进行自我标榜。为这些CBD作陪衬的人物,形象也很鲜明,以穿着华丽时髦的顾客为主,朴素的必然是外地游客。对于游客来说,尽管精仿的街景光怪陆离,其实也极易让人产生审美疲劳。与其将缺乏特色的商业文明作为了解城市的渠道,不如从城市的底蕴入手,这才是值得信赖的文明。

  所幸的是,重庆是一座有底蕴的城市,它的历史是底蕴,它的地理也是底蕴。

  要说历史,还得从解放碑说起,它是对战争的纪念,也是一座封印,标志着一段胶着的历史从此尘埃落定。重庆历史悠久,但对于今天的人们来说,最津津乐道的恐怕还数六十多年前的这段风云。在城市三千年的历史中,这也就是短短一瞬,本当如同过往的章回那样白驹过隙、轻轻翻越,但是我们不得不在此缅怀,它是民族的热血凝聚出的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沉寂在山城的雾气是凝重的,把时光压抑在朝天门前,化不开。我攀爬在雾都的阶梯上,黑白的色调也跟随着静静地倒流,将当年的情怀娓娓道来,如此地贴近祖辈们的感慨。是一份怀旧,只要驻足,就在所难免。沧桑的烙印,是重庆经历的磨难和荣光,一幕幕悲壮的桥段上演了。硝烟散去,这伤痕累累,总是无法洗净。龙血玄黄,在街巷里沉淀,在江涛中流连,这也或多或少地决定了一代重庆人的内涵,只不过不是寻常人的表现。像在街头等待的棒棒军,在巷口守候的孤独老人,在地下街区流浪的艺人,后潮流时代的呐喊,这些是重庆很地道的一面,在轻轨上掠过,你会身不由己地融入这样的状态。若你见到的重庆人像昆明人那样舒适,或是像成都人那样慵懒,反而会觉得奇怪。或许他们注定需要承载那些城南旧事,像是浸淫过山茶花一般,散发着淡淡苦香,在时空中迂回不减。

  地理也是一部永恒的教科书,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正如西湖之于杭州。重庆有嘉陵江和长江,泾渭分明,奔流浩荡,给这个城市带来的教化也是生生不息的。重庆人正如这滔滔江水,拥有奔放豪迈的气质。重庆人的耿直是众所周知的,他们为人仗义而有原则,这似乎是身在天府之国的成都人所欠缺的。风水越典雅,越会有养尊处优的德性,重庆风水不如成都滋润,因而重庆人很平易,不摆架子。当然,效果也具有两面性。重庆人要发作的话,劲道常常很生猛,像重庆火锅般刚烈,辣得人气不打一出来。这种风味所练就的成果,就不似同样生猛的广州那般鲜活了。不过重庆的辣中也带几分值得咀嚼的滋味,你会不知不觉爱不释手。辣其实是一种疼痛,越不怕辣,则越不怕吃苦。重庆人就是如此。重庆多山,丘陵连绵。在市中区,你很难找到一条不蜿蜒或者没坡度的路。绕着弯,重庆人变得能屈能伸;起伏后,重庆人磨砺出了吃苦耐劳的秉性,平原城市的人是很难培养的。像南京,历史比重庆更为厚重,但不见得南京人比重庆人更有大丈夫气概。山多了就需要建设更复杂的道路网络,于是在重庆,随之酝酿出了复杂的市井文化。这种文化又不同于北京的胡同或者上海的弄堂。北京的胡同再窄也洋溢着几句官腔傲慢,上海的弄堂再暗也显露着三分精打细算。而重庆市井的俗气则是纯粹的,可以说重庆的市井是鱼龙混杂之所,痞气和霸气掺杂在一起,形成了无以复加的游民气息。纵然是一些简单的日常交流,在重庆方言的调侃下,也会成句句带颜色的幽默。这也许就是另一面中国的写照,儒家文化鄙夷的一面。这些江湖,随着城市建设的推进,就会像上演在山城角落的方言剧那样谢幕,一去不复返。

  重庆的人文底蕴,在西部数一数二。而它把握的机遇也使它更领先。它不像其余的西部城市那样对历史烟云有几多沉缅。重庆的记忆是承前启后的,因此它能在新的发展中捷足先登,最为耀眼。

  城市的风情,入夜时最为明显。犹如在重庆的一夜,要么你喜欢它,要么你厌倦它。它不止是解放碑下的时尚女生,它也不止是无名街角的褴褛民工,风景线包罗不下这一切。你停止的一刹那,绚丽总会变换,城市的风华就这样在面前流淌着,这是动态的景观,这是重庆的生命,无与伦比的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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